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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鮮少聊以前舊家三合院的故事,多半只提當兵時到外島當軍夫煮飯給ほんじん(日本人)吃的故事。

過年打掃拜拜廳堂時,我指著牆上阿祖的照片,那時候我才國小,對從未謀面的阿祖很好奇,便追問阿公有關阿祖的故事。

故事的細節已不復記憶,依稀記得阿公提到以前佃農的生活。當時家裡很窮,跟其他人一樣餐餐吃地瓜。有一年阿祖送米到農會碾米後,留了一些蓬萊米帶回家,當時蓬萊米都是種來賣的,農人扣掉田租、稅賦、賒欠的帳款後,其實根本吃不起自己種的米。午后,討債的人來了,阿祖捧著一碗白飯坐在門檻低頭扒著飯,討債的人指著阿祖說:「窮人學人吃什麼蓬萊米,你們只配吃在來米。」

「你阿祖飯吃一半,擱在門檻就往後面田裡跑去。」阿公邊說眼神邊閃著微微淚光,這眼神道盡社會底層窮苦人家的無奈。

窮,人生由不得自己。

 

這故事聽起來總覺得和自己沒多大的關係,阿公過世後,許多來不及了解的故事就這樣隨著爺爺埋葬了,這是僅剩餘還存留在記憶當中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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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44年阿祖時代建的三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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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年久失修

 

我就是在邊整理老房子,邊回想對這間三合院的種種記憶,和這些遺落在大腦某個夾層裡老房子的人物故事情緒再次碰頭。

沒有什麼原因開始整理這間老房子,單純是五年前的某一個假日午后,自己一個人跑來三合院翻找一些以前搬家時塞在這兒的東西。

我坐在屋內水泥地板上,在一堆亂七八糟,混著我哥、我爸爸、二伯母的雜物堆中,度過一個五味雜陳的午后。

也不知怎麼了,就這樣開始了整理老房子的行動,印象中擱了一堆大型廢棄的家具在三合院廣場請清潔隊來運走,像跳蚤市場般開始聚集了一些人,大家開始交換著對於這些捨不得丟掉的物品的回憶,像似最後一次道別,這次的整理老房子行動就這樣落幕了。

 

再來就是這次了,五年後整理老房子的節奏緩慢到難以察覺,邊整理邊思考這間老房子對我而言意義到底是什麼。我大概是得了失憶症,但每位踏進這個場域的人,都抱著一股熱情,分享著他們對這個地方的回憶,這些40年代、50年代、60年代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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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和大伯母聊著過去在三合院煮大鍋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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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房叔叔林振山聽到老房子要整理了,約了木工師傅帶我到附近的餐廳參觀別人的做法。

 

老房子像似一個載體,乘載許多人與這個空間互動留下的情感,偏偏我沒有,我只記得阿祖的半碗飯的故事和小時候看著堂姐揹國中書包去上學自己很寂寞的記憶片段,還有眼睛癢哥哥拿綠油精幫我點眼睛止癢我哭著找媽媽,沒有了。

既然找不回過去的記憶,就創造當下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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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中的老屋空間,頓時成了哥哥國中同學會聚會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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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米店的小孩呂理民也跑來幫忙,賣米的當然對鍋子、大灶特別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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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居住在南園里的林勇安,老家被都更徵收只能搬離原鄉,也跑來幫忙,專長是油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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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居住在南園里的王建文,因蓋北二高三合院被徵收,後又因北大特區都更案老家被全部徵收搬離,這次也跑來幫忙,專長是水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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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雖然老家被徵收變成北大特區,但他們的下一代仍得以聚在現在這個老屋空間。小朋友在三合院埕嘻笑遊玩,滿是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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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中的老屋空間,成為鄰近台北大學學生和退休校長討論的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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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前的空間單純只是農用資材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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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空間,正在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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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向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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